৪৭. উত্থান-পতন

“এই ছোট贱人，跟她母亲一样骨子里透着下贱！”

康怡不知想到了什么，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句，随后又喃喃自语道：“黄丹荷那个贱胚子，背着我勾引慕言，生下了这个小贱人。这么多年来，师尊每次看到她的脸，都恨得发狂……”

“弟子明白了。”李妙微笑着说，“秦霄虽然厉害，但他到底是个男人。只要是个男人，就逃不出我们师徒的手掌心。不过……”

“不过什么？”

“这小贱人毕竟是掌门的亲生女儿，”李妙压低了声音，“巨鹿园既没有媒妁之言、明媒正娶，又不是什么良辰吉日，如果像个奴婢一样直接送进去，三元剑派以后还有什么面目见人？掌门只怕是不会答应这事的。”

“我自有办法，你去把枫儿叫来。”康怡妩媚地一笑。

“是。”

不一会儿，柳如枫就被带了过来。他跟着李妙走进正厅，睡眼惺忪地抱怨：“母亲，这么晚叫我来做什么？困死我了。”

“枫儿，你过来。”

柳如枫走到康怡面前，康怡握住他的手，柔声道：“枫儿，母亲心里一直有个心愿，你愿不愿意帮我完成？”

“别说一个心愿了，母亲，就算是十个，孩儿也心甘情愿。”

柳如枫垂下目光，偷偷在康怡饱满的胸前扫了一眼，精神顿时一振。但心底随之涌起的罪恶感又让他感到一阵谴责，令他有些局促不安。

康怡哪里会察觉不到儿子的小动作，心里既欣慰于儿子长大了，又为自己风韵犹存、魅力不减当年而感到一丝骄傲。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，示意他在旁边坐下。

“巨鹿园派人来说，如果明天正午之前不把柳如歌送过去，就要断了我们的供养。”

“那我不就没钱花了？这可不行！绝对不行……”

柳如枫差点跳了起来，“母亲，快把姐姐送去吧！”

“你父亲最要面子，恐怕不会同意的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康怡笑了笑：“但你父亲最看重你，如果我们假装说巨鹿商会把你打了一顿，他就会同意了。”

“这主意不错。”柳如枫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
***

“师弟，为了逼真一点，你忍着点。”

李妙突然一拳打在柳如枫的眼眶上。柳如枫痛得“哎哟”叫了一声，捂着眼眶埋怨道：“你轻点儿，痛死我了……”

柳如枫的父亲柳慕言一听说儿子被人打伤，直接冲出闭关的密室来到正厅。康怡红着眼眶迎上前去：“老爷，巨鹿商会派人把咱们儿子给打了一顿，这可怎么办呀？”

“巨鹿商会？”

柳慕言今年四十出头，但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左右，下巴留着山羊胡，面容俊朗。看着柳如枫青一块紫一块的眼眶，他既心疼又疑惑：“巨鹿商会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
“回禀掌门，是因为如歌师妹。”李妙回答。

柳慕言惊讶道：“她远在数百里外的阴山府，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？”

“还是我来说吧。”康怡叹了口气，“刚才彭总管怒气冲冲地上门，说如歌不知为何跑到巨鹿园大闹了一场，还把他们的少主给打了一顿。他要求我们明天正午之前把如歌送去赔罪，否则……”她说着看了一眼儿子，那言外之意不言而喻。

柳如枫趁机委屈地说道：“父亲，孩儿什么坏事都没做，祸事就从天而降。姐姐自从加入靖魔司后，整个人就变得目中无人。上次我去领宗门贡献点，她还联合外人让我们难堪，二长老到现在都还在闭关呢！”

“哼！”柳慕言一巴掌拍在茶几上，“这个逆女！她说不想嫁人，我就顺从了她的心愿，允许她加入靖魔司。没想到她如今竟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乱子，真是气死我了！”

康怡假惺惺地劝道：“老爷先别动怒，也许如歌也是奉命行事呢。”

“奉什么命？”柳慕言怒喝道，“连父母之命都不听，她还能奉谁的命？是我太纵容她，把她给惯坏了！好啊，以为自己翅膀硬了，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不是？妙儿，你把她给我抓回来！”

“是。”李妙心中暗喜。

“妙儿，你这样去，她未必会听你的。”

康怡示意李妙把耳朵凑过来，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。

……

另一边，秦霄搞怪逗趣，招致了众人的一阵“围攻”。

柳如歌在感到哭笑不得的同时，心底却泛起了一种奇异的宁静。她只觉得前二十年命运多舛的苦难，仿佛都是为了换来这样一场相遇，这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
她没有理会众人的嬉闹，独自走进了五鹿山庄。

***

战场已经成了一片废墟，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诉说着刚才战斗的惊险。

裂开的青石地面还在不断涌出阴气，七十二盏长明灯几乎全部熄灭了。三百多名江湖散人在中庭打坐调息，逼出侵入体内的魔素。四周的走廊檐下，数百名童男童女昏迷不醒，有些人的手腕还在淌血。

她正要转身叫人一起来救治这些孩子，突然听到一声非人的喘息声，心头不由得一紧。她环顾四周却没发现异样，随即低下头，赫然看见地面的裂缝中正爬出一具巨大的白骨骷髅。那硕大而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磷火，口中喷吐出浓烈的暗绿色阴煞之气。而在巨大骷髅的肩膀上，正有一双恶毒的眼睛窥探过来。

“幽冥遁？”

柳如歌心神大骇，猛地扑倒在地。

下一刻，一道尖锐的触手擦着她的鼻尖呼啸而过。

噗噗噗！

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的闷响。

“快躲开！”

柳如歌突然意识到什么，但出声示警已经迟了。三百多只触手同时刺入了周围猎魔人的体内，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
这些触手上布满了吸髓咒文，猎魔人们的精血被“咕咚咕咚”地吞噬着，他们的皮肤迅速干瘪下去，像泄了气的皮囊般瘫软在地上。

“你、你究竟是谁？”

巨大骷髅猛地冲出裂缝。柳如歌定睛一看，只见来人身穿一件大食风格的黑色长袍，满脸络腮胡，中等身材。他的背后隐匿着一个巨大的魔怪，那些触手正是它的口器。随着精血不断被吞噬，魔怪的体表一块块地鼓胀起来，活像一只吸饱了血的牛虱——这赫然是一只告死灵！而能同时吸干三百多名猎魔人，其实力至少也在二阶以上。也就是说，来人最差也是一位受印魔将。

“就是你杀了谷正？”

来人死死盯着柳如歌，突然厉喝一声。告死灵的口器瞬间收缩旋卷成一束，变得如同章鱼般庞大可怖。

柳如歌强忍着恐惧拔剑出鞘，然而她挥出的剑气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粉碎了，她周身的护体真气也如冰雪消融般荡然无存。

她仿佛已经闻到了告死灵身上混杂着腐肉的恶臭，心头一片灰暗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