ঊননব্বই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মানুষের মন
落叶铺满的小路,空无一人的庄子,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息。
一声巨响夺去了所有人的注意,让每个人都如临大敌。林成等人甚至已经祭出了飞剑,双眼死死盯着不远处倒下的红漆大门,他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周身被法力覆盖,一旦察觉异样,便会倾尽全力。
妖魔二字,份量极重,足以让青州直接封城。他们出城之后一直极为谨慎,尤其在进入罗家庄后,那种死寂诡异的感觉更是让人不安。即便修士内心也会有恐惧,此刻见大门突然倒下,能维持镇定已属难得。
“都冷静下来,来的并非妖魔。”
这时,宋知书突然开口,安抚众人。因为他体内的浩然正气未有丝毫波动,探出元神后也确认并非妖魔所为。
众人闻言,还没来得及说话,就见外面走来一群人。这些人衣着统一,胸前绣着一轮烈阳,男女皆有,修为都在筑基境以上,共十人,为首者已达筑基圆满。他们走进庄子后,瞧见宋知书一行人,又看到林成等人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,不由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刘师兄,我就说吧,这些散修胆子小,一点动静都受不了,你看他们的样子。”
一行人中,一名年轻女修仔细观察了一番,掩嘴轻笑,言语间透着几分傲气。似乎对林成等人的反应十分满意,正向身边的师兄炫耀。
此话一出,袁明几人顿时回过神来。原来刚才的一切,不过是这群人的戏耍。
袁明忍不住皱起眉头,当即开口:“几位道友,这样做未免有些不地道吧。”
他们刚进庄子准备调查妖魔,却被这群修士惊吓,误以为是妖魔来袭。对方显然是故意的,如此伎俩,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。若换做旁人早就爆发了,但袁明还是强压怒火,只说了句不好,林成等人也未多言。
“开个玩笑而已,诸位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人群中,为首的那名筑基圆满修士开口了。他是个中年人,嘴上说着开玩笑,语气却十分平淡:“我师妹确实顽劣了一些,但她年纪尚小,不至于如此。”
“刘师兄,为何要给他们道歉?不过是散修罢了,何况我们又没做什么恶事。”
那年轻女修顿时不满,撇了撇嘴道:“既然出城了,就代表要时时刻刻提高警惕,我们这么做,也是给他们提个醒。”
她的话完全没将袁明等人放在心上,甚至不觉得师兄该道歉。尤其后面那句颠倒黑白的话,竟将戏耍说成好意。之前的举动确实是有意为之,但那又如何?面前不过是一群散修罢了。
“姑娘,事情不是这样做的。”年轻女修的一席话,终于让几人忍无可忍,眼中含着怒意。林成本不打算多说,可对方那种无视的态度让他感到极度不适。
“怎么?”年轻女修士微微眯起眼睛:“你不服气?”
她确实没想到,一群散修而已,师兄解释过也就罢了,居然还敢有意见?
“是烈阳宗弟子。”
陈景云望向那群人,向宋知书低声道:“前段时间东境各大宗门响应太昊剑宗号召,为解决妖魔事件,很多人来到了青州城,烈阳宗便是其一。前几日他们还来书院拜访过,为首的那个我见过,是烈阳宗的一名真传弟子。”
宋知书听后点头,心中了然。烈阳宗也是修仙名门,在东境颇有名气。当然,那只是对一般人而言。
放在太昊剑宗面前,烈阳宗算不得什么,甚至入不了眼。正如这为首之人,虽是真传弟子,却也只是筑基大圆满,放在太昊剑宗,连内门弟子都当不上。
不过这也仅对太昊剑宗而言,在散修眼里,烈阳宗可是不好惹的存在。果然,听到那女修的话后,林成还想再说点什么,却被袁明等人阻拦,示意还是息事宁人。
“宋先生,我来处理吧。”
陈景云向宋知书传音,随即走上前去,望向为首的筑基圆满修士:“原来是烈阳宗刘远道友,这次出城也是要处理妖魔事件的?”
他语气听着热情,脸上却皮笑肉不笑,显然对刚才的事心有芥蒂。此次任务是他组织的,人也是他找的,如今被人无视欺压,自然要站出来。
“原来是青州书院陈先生,失敬失敬。”
那姓刘的宗门弟子也看到了陈景云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迎上前来:“陈先生说的不错,我们与几位师弟师妹也接到了万世阁的任务,前来解决罗家庄的妖魔事件。”
他的语气比之前客气了许多,毕竟要给读书人和青州书院面子。如今儒家势大,气运在手,没人敢忽视。只是刘远没想到,陈景云竟会与一群散修组成一队,以对方的身份,找些宗门弟子同行并不难。当然他并未多问,毕竟与二人不熟,不便多言。
“那倒是巧了,我们的任务一致,这几位都是在下的朋友。”
陈景云开口,万世阁的任务并非只允许一支队伍接取,谁能解决,奖励便归谁。说话间,他看了看身后的林成和袁明,表明几人关系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闻言,刘远望向林成和袁明几人,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,稍作沉思:“刚才我师妹确实唐突了,惊扰了几位道友,是在下的不对,回去后我会稍加约束。”
林成等散修倒也罢了,关键要给陈景云面子,说句软话并不吃亏。他的话让袁明等人脸色稍缓,拱了拱手。
不过刘远并未回应,自顾自道:“既然陈先生几人在此,那我们就前往下一个地点。不过陈先生也无需过于谨慎,按照长辈估计,这几个村子的事件,可能只是一些阴魔作祟,以陈先生等人的实力,解决起来并不麻烦。”
他透露出一些信息,也算是赔罪。烈阳宗不在乎散修,但陈景云不同,是青州书院先生,又是院长的学生。为了不闹僵关系,刘远知道该怎么做。毕竟事情确实是自己一方有错在先,必须表明态度,尤其在此时,烈阳宗也需要读书人的支持。
至于林成那些人,刘远并不在意,就像师妹说的那样,散修而已。
陈景云领会了其中的好意,脸色不再如之前那般平静,点头拱手:“多谢刘道友告知。”
对方透露的信息看似随口一提,但对于此次任务却至关重要。至少明白了要面对的妖魔是什么存在,以及大概实力。
刘远还礼后,带着师弟师妹们离开了罗家庄。既然此地已有人探查,留下来也没意义。不如前往下一座村庄,说不定有新发现。再者因为刚才的事,双方已生嫌隙,刘远虽不在意,也不愿与散修待在一起。
“多谢陈先生。”
等刘远一行人离开,袁明微微拱手表示感谢。选择忍下并不代表心里没气,陈景云让对方道歉,也算是帮了他们。
袁明走上前谢过,同时说道:“其实陈先生无需出头的,宗门弟子什么样,我们心里都清楚,不会与他们起冲突。”
听到此话,王冲和李先松等人也低头不语。先不说那群烈阳宗弟子的修为实力,单论背景,双方就没法比。这些年他们遇上不少宗门弟子,即便被欺压,最后也是息事宁人,毕竟这是身份的差距。
“袁道友客气,几位都是我寻来的,我自然要负责。”陈景云却不以为意,摇了摇头道:“宗门弟子就是这样,傲气十足,请几位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他之前也不是没想过与宗门弟子组队,可就是知道那些人不好相处。散修或许实力不强,但胜在听话,不会自恃修为背景,自己说话也不会被完全无视。况且袁明等人都是精心挑选的,合作起来相当轻松。
一直没开口的宋知书将一切尽收眼底。不仅太昊剑宗,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阶级,宗门弟子和散修之间天生有一道无法弥补的鸿沟。正如他当初在太昊剑宗时,杂役和外门弟子处于底层,而外面,散修则处于底层。
不公平的现象,在任何地方、任何时候都可能发生。
只是宋知书未深思此事,转头看向陈景云:“陈先生,刚才那人所说的阴魔是怎么回事?我知道妖魔分种类,但了解不多,还请赐教。”
其他人也纷纷投来目光。他们和宋知书一样,知道一点,但并不详尽。因为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快直面妖魔,即便在封城后,了解渠道也非常有限。
“这倒是我疏忽了。”
陈景云闻言,自觉没讲清楚,当即开口:“妖魔大致分为四类,从强到弱依次是天魔、地魔、阴魔以及兽魔。天魔地魔相信几位道友都很清楚,我就不多解释了。重要的是后两类。兽魔,顾名思义就是妖兽所化之魔,仅限结丹境以下才会出现。”
宋知书听后点头:“所以兽魔并非真正意义上我们了解的那些妖魔?”
天魔和地魔是三次大战的主力,很多地方都能查到,只不过具体信息极少,因为这个级别的妖魔每一尊能力都难以琢磨,连太昊剑宗内也没有详细记载。而兽魔和阴魔虽然有,但宋知书之前抽不出空,现在了解正是时机。
“宋先生说的没错。”
陈景云点头继续道:“兽魔并非天生,而是由地魔以魔气进行魔化,磨灭心智后为己所用。故而兽魔残忍嗜血,虽然最弱,但魔化后比原本要强大一些。”
简而言之,兽魔其实就是妖兽,因沾染魔气被真正的妖魔奴役。至于为何只有结丹境以下才会出现兽魔,原因很简单,结丹之后,妖兽的元神会极大增强,已与人族修士无异。这样的妖兽很难被魔气沾染,除非自愿。可妖兽和人族一样,与妖魔天生敌对,很少出现这种情况。
“那阴魔呢?”有人追问,因为从刚才刘远的话中,他们得知此次要对付的妖魔很可能就是这一类。
“阴魔的形成很复杂,有天生的,也有地魔或天魔创造出来的。”
陈景云解释道:“但这一类魔是由天地阴邪五毒之气所形成,实力很难界定,最强的可堪比金丹,最弱的连练气都不如。”
“什么?金丹?”
众人听后,顿时愣住了。刚才听刘远的话,还以为这阴魔不难对付,没想到竟然有堪比金丹的存在,这还怎么打?差距太大了。
“诸位听我说完。”陈景云苦笑:“堪比金丹的阴魔极少,需要特殊条件才能形成,或者由天魔创造。我儒家圣人镇压北洲一甲子,早就将形成强大阴魔的条件抹除了,尤其在人族内部更是如此。所以即便有阴魔,最多不过筑基境而已。”
“所以现在我们唯一需要担忧的并非阴魔,而是可能出现的天圣教徒。”
每一次妖魔现身,必然会有天圣教徒。自从青州封城后,就有许多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。这些身为人族,却甘愿沦为妖魔下属的家伙,如果不主动暴露,很难发现。故而陈景云最担心的不是妖魔,而是那些天圣教徒,这些人擅长伪装,往往给予致命一击。
在场众人听后,神色皆凝重起来,明白此次任务或许没表面那么简单。
“好了,该了解的都已经了解。我们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调查罗家庄是否有妖魔痕迹。烈阳宗与我们目标相同,若是被他们捷足先登,我们就白来一趟了。”
陈景云示意众人不要多想。他们一行十人,且全部都是筑基境。最为重要的是,队伍里还有两位入了境的儒家读书人。只要小心一点,肯定没事。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烈阳宗可能比他们更早完成任务。
“好。”
林成和袁明等人对此无异议,一致决定将庄子内的所有房屋全部勘察一遍,寻找线索。宋知书位于众人前方,他在儒道上修为最高,若有动静可以最早发现。
就这样,时间一点一滴流逝,直至日落黄昏。
一行十人才将所有房屋调查清楚。他们看得很仔细,但依旧没有任何异常。正如之前得到的信息,这个庄子里的人是突然消失的,连反抗的痕迹都没有。
按照计划,如果没有查到线索,就要在庄子里住一夜。夜晚是阴气最重之时,妖魔出现的概率会大大增加。所以最后所有人都决定依计划行事。
很快,夜幕降临。
罗家庄最中心的平地上,众人生起篝火,点亮了黑夜。只不过,今日的黑夜,似乎比往日更黑。
“宋先生,陈先生,如果安然渡过今晚,那我们明日一早是不是就可以出发前往下一个地点?”篝火旁,袁明想到了那群烈阳宗弟子,心中有些焦急。此次任务奖励丰厚,他可不想被那群人抢走。
其他人也投来目光,显然与袁明意思相同。接任务出城,代表要直面妖魔,他们冒了险,如果空手而归肯定不甘心。尤其今日还差点与烈阳宗弟子起冲突,想到那些人的嘴脸,林成等人只想先一步完成任务,证明散修虽无背景,却并不比他们差。
“不错,我也是这个意思,宋先生您的意见呢?”
陈景云开口,并未直接做决定。毕竟出发前就定好了领头人,具体如何还是要听宋知书的。
“就按陈先生的意思办。”
宋知书看着面前噼啪作响的篝火,点了点头,继而陷入沉思。他很奇怪,从进入罗家庄后,自己一直感觉到一股凉意,尤其在没进庄子前,浩然正气也有感应,但现在却没有任何异常。
难道是我的感觉错了?
宋知书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,即便感觉有错,浩然正气绝不会错,可究竟哪里出了问题?他想不通,干脆不再去想,毕竟现在还没出事。如今最重要的是时刻保持自身状态圆满,以备不时之需。
其余人在看到宋知书点头后,也没多言。今天搜查了数百间房,元神高度集中,担心妖魔出现,他们也有些疲惫,便都沉默了。
“今晚各位好好休息,但注意提高警惕,绝不能放松。”
陈景云再次开口交代。现在不同以往,这罗家庄虽未发现妖魔,但并不代表没有,越是这时越要小心。好在众人都是修士,只需要注意便可以了。
“是。”
林成几人点头,知道这很重要。当即不再开口,打坐修行。但他们没掉以轻心,每个人都散开了元神。虽说今日在罗家庄什么都没发现,但并不代表不会有危险,尤其是到了晚上,越是不能松懈。
作为修士,即便闭上眼睛,只要依靠元神和天地灵气的感知,就能发现周围是否有异。加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,就算出现了妖魔,也能应对。
很快,时间流逝。
天穹上,月光皎洁,但随着进入深夜,一团厚厚的云层将夜光遮蔽,整座罗家庄变得更加寂静,连一点风声都没有。
“哇~哇~哇~”
可就在所有人逐渐放下警惕时,一道诡异的啼哭声,让每个人都当即睁开了眼睛。
“这声音,好像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。”林成仔细听了一下,不由开口。
他的话让袁明等人相互靠近,每个人眼中都露出凝重,同时带着些许疑惑。
“不对啊,今天我们把所有房间都搜查了一遍,没有发现任何活人,这婴儿的声音是从哪里出来的?”陈景云出声,仔细回忆了一下,这地方根本没有活人才对。
“难道是妖魔?”李先松神色微白,开口猜测。
“妖魔手段诡异,模仿婴儿啼哭并不难。”王冲认同了这种观点。
“哇哇哇~”
“哇哇~”
啼哭声还在继续,在寂静的村庄中极为刺耳。尤其仔细听去,距离这里并不远,大概只有不到数十米。
此刻,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宋知书,等待他的决断。众人此次来就是为了解决妖魔,现在第一天就发现了线索,每个人心中除了担心,还有一丝丝期待。因为只要将那妖魔处理干净,任务或许很快就能完成。
宋知书看出众人的意思,并未立即回答,而是引动了体内的浩然正气,但依旧没有任何发现。
“或许是那妖魔用了某种特殊手段,让我的浩然正气暂时失效了。”宋知书猜测,沉思片刻后直接开口:“那去看看吧,记住,一定不能单独行动。”
不管怎样,那突如其来的啼哭声是唯一的线索。既然出现了,自然不能放过。再说身边还有一群可靠的队友,就算危险一点也没什么,相互之间可以照应。
“好。”
陈景云也是这个想法,向众人点了点头。紧接着,在场众人没有丝毫犹豫,纷纷祭出飞剑,运转法力。甚至有人拿出了护身法宝和符箓,显然对于那可能出现的妖魔,每个人都极其郑重。毕竟在场的都是散修,并不富裕,符箓法宝能不用则尽量不用。
“走。”
随着宋知书的声音,在场所有人都踏出一步,朝着婴儿啼哭的方向走去。
可就在他们行动的一瞬间,一阵诡异的阴风袭来,同时一团无比浓郁的黑色雾气,顿时将所有的一切遮蔽,生起的篝火也顷刻间被扑灭。
“不好。”
宋知书面色微变,只感觉体内的浩然正气疯狂震荡,像是遭遇了什么大危机。可他发现,在自己开口的那一刻,身边所有人都消失不见了。目之所及,全部都是黑色的浓雾,一米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了,连同元神也暂时起不了作用,完全失去了方向感。
连之前的婴儿啼哭声也没了。
天空、房屋、草木都看不见了,只有脚下的大地是真实的。
“陈先生,林道友,袁道友?”
宋知书呼喊,却没有任何回应。没有多想,他右手一翻,圣人剑胎出现,激射出一道道华光,可还是一样,剑胎飞出去一米就看不到了,元神也发现不了。但好在圣人剑胎与自己本命相连,宋知书能大致判定剑胎的位置。
稍作思索后,宋知书加持法力与浩然正气,操控飞剑朝着一个地方急速攻去。
轰!
一声巨响。
宋知书听到了房屋倒塌的声音,然后圣人飞剑再度回到手中。
“从刚才的动静来看,我现在还处在罗家庄之内,只不过却无法判定方位了。”
宋知书喃喃自语,思索现在的处境。罗家庄并不大,对自己而言顷刻间就可以飞出,所以不用明辨方向,只需要判定一个位置一直飞行就可以了。
思绪至此,他没有犹豫,体内法力涌动,然后朝着某一个方向飞去。可没过多久,宋知书发现自己回到了原来的位置,脚下正是刚才被熄灭的篝火。
不信邪的宋知书又试了一下向上飞,可很快又落在了地上。
“这...”
见此,宋知书心中一沉,知道如此诡异的情况,肯定是妖魔的手段。可对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?是完全扰乱了自己的元神,还是说摆下了一个阵法?
他不知道,因为是第一次面对妖魔,暂时根本无从下手。尤其宋知书还发现,之前不断警示的浩然正气,也开始变得正常,似乎...那妖魔正在距离自己远去。
林成几人有危险了。
宋知书心惊,想要做点什么。可无奈,不管用什么办法,最后还是回到了原来的位置,根本就出不去。
若说妖魔就在眼前,那宋知书可以无惧,可关键在于对方根本不跟自己碰面,只隐藏在暗中,似乎知道自己实力最强,从而挑选弱者下手。
“是阴魔吗?陈先生说现在碰上的阴魔,实力基本都只是练气,可这种手段,完全不是练气阴魔能施展出来的,也许是筑基,也或许是更强的结丹。”
宋知书思索,脸色愈发凝重。只感觉那妖魔确实太难缠了。并非是因为实力,而是因为手段诡异,是从未遇上过的。这种感觉很难受,之前无论对战妖兽还是修士,至少心里都有底,现在却……
此刻宋知书唯一能确定的是,刚才出手的那妖魔绝对不简单,不然自己也不会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怎么办?
宋知书不断思考,想要找寻破解之法。
“宋先生,陈先生,林道友?”
与此同时,在另外一边,袁明看着元神都无法穿透的黑雾,心中无比警惕。就在刚才,他施展了所有手段,却没有任何用处。明明知道自己依旧处在罗家村当中,就是出不去,也找不到同伴。
“到底该怎么办?”
袁明心情焦急,尤其随着时间推移,心中不由浮现出一抹恐惧。
“哇哇哇~”
而这时候,在他的耳边突然再一次出现了那婴儿的啼哭声,很近很近,似乎走两步就能到。
可袁明并未向前,觉得还是站在原地要好,想着宋先生和陈先生肯定在想办法。只不过很快,他发现周围的黑雾开始变得稀薄,可视范围也开始变大,但只是东边一个方向而已,别的方位依旧没有任何变化。
见此,袁明不由看着东边。只见在不远处,有一口黑色的水井。这口水井之前他见到过,就距离众人休息的地方不远。
思绪至此,袁明并未轻易选择前往,而是按照记忆的方向不断后退。可过了一炷香后,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,尤其当再一次看向东边的时候,水井还在,仿佛自己从未移动过。
一时之间,他头皮发麻,握住飞剑的手不由更紧了。
“哇哇~”
婴儿的声音再一次出现,而这一次没有消失,不停地传入袁明的耳朵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这哭声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婴儿,没有任何怪异之处。
要不要去?
袁明纠结,自己是不想前往的。可那婴儿的啼哭声,不仅传入了耳朵,还直接哭进了心里,引起了他的恻隐之心。
“不行,此等手段一定是妖魔。”袁明告诉自己,一定不能被迷惑。
只不过耳边那婴儿的声音却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。尤其在他挣扎的那段时间,啼哭声愈发微弱了。如果再不去的话,那婴儿就会死。
“不管了,先去看看。”不知是理智战胜了恐惧,还是恐惧战胜了理智,袁明最后还是决定前往。
不过他的脚步很小心,同时运转体内所有的法力,将之前购买的符箓都拿出来了,以备不时之需,在发现有危险的时候,也好立即出手。
“哇哇~”
随着不断接近,婴儿的啼哭声也开始清晰。终于,他走到了那口水井面前,周围依旧是一团团黑雾,后路也没有了。
见此情景,袁明深吸一口气,带着警惕和好奇,看向水井深处。
下一刻,水井中的景象也映入眼帘。在下面不到五米处有一个水桶,水桶中正躺着一个才几个月大小的婴儿,而水桶是破损的,冰冷的凉水不断渗入其中。照这样下去,不出一炷香,井水就会将水桶装满,而那婴儿也会淹死。
“真的是婴儿吗?”
袁明看到这一幕,面色一紧,不由探出元神。没错,就是一个普普通通,没有任何异常的凡人婴儿,也没有任何让自己不适且感觉到危险的气息。
救人。
察觉到这一切后,袁明下意识开口,当即就要运转法力将婴儿救上来。
“小友,你确定要将这小儿救上来吗?”
可就在此时,一道苍老且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,非常平静,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。
“是谁!”
袁明听到声音,顿时心中一惊,连忙回头。只见在不远处出现了一名黑衣老者,隐藏在黑袍之中,身形佝偻,与常人没有任何分别,但那双眼睛却很空洞,就像是一个死人。
不过老者身上却有一种莫名的气息,衬托其强大。
“你是谁?”袁明见到老者之后,非常警惕,飞剑更是直接出现在手中,似乎要准备出手。同时他运转体内凝聚出的儒家正气,对那老者进行感知,却并无任何感觉。
面前的,似乎不是妖魔,同时也似乎并不是修士,但却随时可以威胁到自己的性命。
“我是谁并不重要。”
老者开口,露出笑意,继续道:“重要的是,小友真的要救这个凡人婴儿吗?”
“作为修士,既然遇上,当然要救。”
袁明没有犹豫,直接开口。他不知道这老者是谁,但也感觉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危险的气息,所以也稍稍松懈了下来。
“可小友你今日救了他,他明日还是要死的啊。”老者继续说话,同时走到水井前,看了一眼下方不断下沉的水桶:“这孩子的命数已定,一定会淹死在水井当中,你何必白费功夫呢?”
“笑话,命数无常,谁能一言而定?再说我今日救了他,他就不会死。”
袁明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,但却对老者的话嗤之以鼻。命数这种东西,连修为通天的修士都无法完全看透,只能知道个大概,可眼前的老者却直接断言这个婴儿会死,那怎么可能?而且只要自己出手,婴儿获救,就能破了对方所说的命数。
所以袁明只觉得面前之人在装神弄鬼。
“小友既然怀疑已定的命数,自信断言他不会死,老夫自然无话可说。”
老者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,空洞的眼神望向袁明,继续道:“不过,老夫可以与小友打个赌,那就是就算你今日救了这个婴儿,他明日依旧会死,小友有没有兴趣?”
“人命关天,岂可用来赌?”
袁明有些怒了,觉得眼前这个老者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。自己虽然是修士,但在修行之前也是凡人,怎么可能看着一个婴儿等死?
“小友莫要气恼。”
老者一笑,并没有直接回应袁明的话,而是开口:“老夫说过,这孩子一定会死,不管你相信与否,命数已定,老夫赌的就是这个。小友可以作为一个见证,如果他死了,算老夫赌赢,那这些东西就是小友你的;如果他没死,就当老夫赌输了,如何?”
说完,老者翻手,一道道华光涌现而出,璀璨夺目,散落在地上。
刚才还想反驳的袁明,在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也愣住了。他发现,此刻地上正摆放着各种宝物,有极品灵器飞剑、极品灵器铠甲、极品灵级丹药、极品灵器法宝、上品灵器...
整整数十样东西,全部都是极品灵器,加起来至少需要百万枚灵石。甚至于袁明还看到了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几种。
“这...”
袁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,看着面前的老者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老夫说了,只想和小友打个赌而已。”老者一笑,对于自己拿出的东西看都没看一眼,继续道:“赌的就是这个孩子的生死。他如果真如小友所言不会死,那这些老夫收回;如果他死了,就证明老夫是对的,所有的东西也就是小友的。”
他声音平淡而缓和,双眼却直勾勾地看着袁明,似乎看透了袁明内心最深处的欲望。
“你到底要做什么?有什么目的?”
袁明忍不住开口,手脚不由开始颤抖。他修行多年,最好的东西就是一柄极品飞剑,本来达到筑基后觉得可以换了,可谁知随着修为提升,所需的资源就越来越多。自己不过散修,没势力没背景,什么都要靠自己。
而这一次之所以接下处理妖魔事件的任务,袁明就是想要大赚一笔,好更进一步。
可现在,他梦寐以求的东西,飞剑、法宝等等,全部都近在眼前。只要伸手就可以拿到。
心动吗?
说不心动是假的。
有了这些东西,未来的自己绝对有机会冲击结丹境,那是曾经想都没有想过的。
可袁明却知道,如果想要的话,就必须要打这个赌。而赌的,是一个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凡人婴儿。他不知道怎么办,也根本没办法做选择。只得询问对方到底要做什么,有什么目的。
“老夫没什么目的。”
老者轻轻摇头,叹了口气,继续道:“老夫只是想看看人心而已。”
“人心?”
袁明顺着说了一句,想要深入思考,但不知为何,双眼却不由看向地上的那些东西,那些梦寐以求的东西。
“是啊,人心。”老者微微一笑,然后缓缓走近:“小友,这个赌只有你我知道,没有人发现,你何必如此纠结呢?倒不如拿走这些东西,追寻你的大道。”
“而且这不过一个凡人婴儿而已,死了也就死了。当今天下每天都在死人,不差这一个。”
“婴儿死了,并非是因为你不管不顾,而是天数如此,他死了你没有任何责任啊。”
老者开口,言语中听上去是劝解,但却带着一丝诱导。而他的声音就像是有魔力般,一字字,一句句,传入了袁明的耳中,传入了他的内心最深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