ছিয়াশি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মন্ত্র
仅仅一个照面，便有两人捂着喉咙软倒在地。
若是面对寻常人，即便对方有些搏斗底子，甚至是些好勇斗狠的街头混子，这样的伤亡也足以击垮他们的士气，令其当场溃逃。可眼前这些人，看起来竟连混子都不如。
可现在，已是人类末日。所有人都明白，不论是谁，死亡都已近在咫尺。这样的局面，反倒逼出了他们骨子里的凶悍，眼见两名同伴死去，竟也不曾崩散。
既然如此，那就继续杀。
面对这些灭世组织的余孽，孙伟毫无半分留情。
自从担任许正华的护卫以来，他更多做的是警戒之事，亲自上阵厮杀这类场面，从未有过。他心里甚至生出过一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憋闷。而如今，终于轮到他大显身手。
他仿佛已沉入一种忘我的境地，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战场上，正与人拼死搏杀。眼前不再是一个个人影，没有鲜血，没有怒吼，没有死亡，只有一截截或白净、或黝黑的脖颈与咽喉。
那些咽喉就那样等着他手中的短刃掠过，像秋日挂在枝头的果子，等着果农来采摘。他的动作行云流水，流畅而优美。
直到他终于从这种状态里抽离出来，才发现地上已躺下了不下十人。剩下的人也终于被这残忍而冷酷的杀戮，从末日降临的狂热中惊醒，纷纷后退，再不敢向前半步。
就在这时，孙伟敏锐地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他回头一看，只见一条漏网之鱼不知何时绕过了自己，正直直朝着河滩上全神贯注勾画着什么的许正华冲去。那人距离许正华写下的最边缘字迹已不足十米，而他与那人的距离，却足有二十多米。
追过去已来不及了。
他眼神骤然一眯，忽地扬起手臂，狠狠一甩，手中那把已夺去十余条性命的短刃如一道闪电飞出，瞬息跨过二十多米的距离，精准地钉入那名灭世组织余孽的咽喉。
又是咽喉。
那漏网之鱼难以置信地捂住喉咙，身子缓缓倒下。直到临死前，他的脸都还朝着许正华的方向。
此刻，孙伟手中已无兵器。剩下那十余人察觉到这一点，忽然又重新亢奋起来。
一对多要想取胜，前提便是手里必须有武器。没了武器，哪怕是铁打的人，恐怕也挡不住十几个持械的敌人。
王小伟眼中再度泛起残忍而嗜血的光。他舔了舔嘴唇，嘶声吼道：“他没武器了！杀了他！杀了他！”
十几人齐声嘶吼，再次挥舞着手中兵器，朝着赤手空拳的孙伟猛冲过来。
而孙伟身后，就是那个他们恨不能食其肉、寝其皮的仇人。
就是他毁了灭世组织，让自己从万人追捧的一瞬间跌入泥泞，人人喊打。就是他，让那些曾经对自己曲意逢迎的美人们如今对自己不屑一顾。他毁了我的一切！
现在，只要杀掉眼前这个拦路的家伙，就能抓住自己最大的仇人了！
冲锋的刹那，他想起世界政府一夜之间扫灭灭世组织，自己如丧家之犬四处东躲西藏的日子，想起那些被人活活打死的同伴，想起领袖……
“我也要你尝尝被活活打死的滋味！如今你的保镖没了武器，我看他还怎么护得住你！”
面对扑上来的灭世组织余孽，孙伟却出奇地冷静。等那些人逼近之后，他眼中甚至还多了几分嘲弄。在那群余孽狂热而狰狞的视线里，他不紧不慢地掀起仍带些潮气的上衣下摆，立刻，一排固定在腰间的短刃便露了出来，少说也有六七把。
这一次，他不再单手持刃，而是双手各执一把。
敌人先前冲势过猛，根本收不住脚。于是孙伟从容地伸出短刃，几乎没怎么发力，甚至都未见如何变招，便有一人的咽喉被划开，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
溃败再次开始。余下五六人惊叫着试图逃走，孙伟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，一个个将他们杀死，直到最后一个。
此刻的王小伟眼里已再无狂热与残忍，只剩恐惧。他丢掉手中的铁棍，直直跪下，砰砰磕头，哀嚎道：“别杀我，别杀我！”
孙伟站在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忽然扬起手中短刃，从后颈刺了进去。随即拍了拍手，仿佛只是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转身径直朝公路上他们留下的货车走去。
他将车厢里那五六名被抓住捆缚的女子放开，说道：“你们自由了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。货车你们可以开走，但得给我留一辆。”
说罢，便转身离去，再次回到河滩边。
程悦悦从睡袋里挣脱出来，走到孙伟面前，说道：“叔叔，我害怕。”
孙伟扔掉短刃，将程悦悦抱进怀里，柔声道：“小悦乖，不怕。”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此时那片河滩几乎已被许正华的字迹填满。他已经停下书写，只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前方，似乎正默默思索着什么。不知过了多久，他忽然起身，又飞快地在角落里写下一行字符，随后整个人僵住了，久久不动。
良久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，扔掉手中树枝，望向孙伟。
他的神色很奇怪，说沉重却又不那么沉重，说轻松也并不见得有多轻松。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，叫人看不透其中意味。
可孙伟知道，许正华一定已经发现了什么。他抱着程悦悦，也站起身来，与许正华直直对视。
许正华喃喃道：“我们都错了。”
孙伟上前几步，问道：“怎么错了？哪里错了？”
许正华道：“不只是我们错了，救世者文明也错了。”
孙伟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。
“错在哪里？”
“不是战争开始了，而是战争结束了。”
孙伟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，却还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：“不是战争开始了，而是……而是……战争结束了？结束了？什么战争？”
许正华并未多作解释，只郑重说道：“你可以把这句话当成一句咒语。只要把它送给救世者文明，方舟计划就会终止，末日也将结束。我们，我们人类文明就能得救。”
程悦悦欢喜道：“科学家叔叔，这是魔法吗？”
许正华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她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孙伟的一颗心慢慢提到喉咙口，砰砰狂跳，声音大得连耳朵里都听得分明。他口干舌燥，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
“真的，真的吗？”
许正华再次郑重点头：“我有把握。只要救世者文明不想自取灭亡，它们就一定会停止方舟计划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！”孙伟大声吼道，“我们立刻把这句咒语发给救世者文明！要快！晚一秒，就可能多死很多人！”
他没有追问许正华为何这句咒语能够让救世者文明停止方舟计划。他本能地觉得，自己一定听不懂其中原理；同时，他对许正华也有足够的信任。
他心里有一句话在疯狂咆哮，几乎塞满了整个脑海。
我就知道！我就知道许教授一定有办法！
许正华眉头微皱：“我在想该怎么发给它们。”
“这还用想吗？当然是……”
说到这里，孙伟忽然卡住了。他猛地想到，此时此刻，人类世界的通信体系早已崩溃，手机早就没用了。甚至卫星电话也没用了，因为此刻的太空里，早已没有属于人类的卫星。
方舟计划已经开启，救世者文明高踞云天，地球人类也已灭亡在即。恐怕此时此刻，它们早已把注意力从注定灭亡的人类文明身上移开。
该怎样把咒语发给救世者文明？
该怎样把咒语发给救世者文明？
许正华忽然抬起头，望向另一侧起伏的山峦。
“我们去那里。我记得那边有一座卫星天线。如果没有损坏，我们可以用它把这句咒语发给救世者文明。”
“走。”
孙伟抱着程悦悦立刻起身，快步朝停在公路上的货车走去，许正华也紧跟其后。
他没有理会那些神情茫然麻木的女人，直接跳上一辆货车。等许正华与程悦悦也上车后，他立刻一脚踩下油门，货车轰鸣着冲了出去。
公路满是龟裂，四处都是滚落的山石与泥土，可孙伟开得极快。不到半小时，货车便再次驶入深山。
就在那处卫星天线基地已隔山相望之时，天空中又骤然闪过一阵亮光，大地仿佛变成了蹦床，猛烈地震颤起来。在许正华眼前，公路竟突然崩塌，化作悬崖。
孙伟冷静地等震动过去，下车查看了一下，说道：“我们只能走过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