পঁচানব্বই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প্রমাণ

天子那番话如同霹雳连连，在许正华与诸位决策者的脑海中轰然炸开。一时之间，众人只觉思绪尽成空白，竟连半分思考都做不到。

在这令人战栗的静默里，天子那优雅而幽远的声音仍在缓缓回荡。

“我曾见你们的先祖围猎猛兽，也见你们在山岩上描绘图画。
我见过你们茹毛饮血，栖身树屋；也见过你们采撷野火，烹熟食物。
我见过你们耗尽辛劳筑起城堡，却又在地震中轰然崩毁；也见过你们依傍江河，开垦出万亩沃土。
我见过你们彼此征伐厮杀，鲜血染红大地与河流；也见过你们众志成城，筑起堤坝，拦住奔腾怒涛。
从二百七十多万年前起，我便一直注视着你们，直到今日。我知晓你们的一切历史，了解你们的一切文化，也亲眼见过你们史书中每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。因为，正是我创造了你们。
我知道你们的文化里，有类似神明、造物主的概念。如今我可以告诉你们，你们所说的神明与造物主，就是我。”

似乎也明白这消息过于骇人，天子随即停了下来，留给许正华与诸位决策者一些消化的时间。

许正华猛地抬起头，咬牙说道：“我不相信你说的这些。”

要让他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文明，不过是另一种文明制造出来的智能程序，仅仅因工具价值而顺手改造出的产物，这对许正华而言绝非易事。

“倘若当初瑞墨提文明也生活在地球上，我们不可能毫无察觉。如此庞大的文明，总该留下些什么遗迹吧？可我们什么都没发现。”

即便此刻人类彻底灭绝，数百万年后再出现一个新的文明，它们也一定能够找到人类曾经存在过的痕迹。

无法降解的玻璃、塑料、陶瓷，地层中某些异常的结构变化、化学成分变化，大气里氧气、二氧化碳、氮气以及某些微量元素的变化等等，都足以成为文明曾经存在的证据。

这些痕迹也许会在漫长岁月里继续被改写，但只要曾经被改变过，终究会在地层中留下印记。

人类文明的考古学与地质学，同样拥有这样的能力。

天子淡淡一笑：“当年的瑞墨提文明与你们不同。它们生活在极深极深的地下。按你们地质学的理论，那么深的地方的物质，不太可能完整地出现在地表，被你们发现。”

“那你乘坐的那艘飞船呢？它在哪里？”许正华追问。

以那艘飞船的体积来看，若它真存在于地球附近，绝不可能逃过人类世界的搜寻。

“太阳爆发时，用来阻挡太阳辐射的那层薄膜，你们都见过吧？”天子淡淡笑道，“事实上，这数百万年来，我与地球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超过一百万公里，只不过地球和我的飞船之间，隔着一层薄膜罢了。”

“你说你创造了人类文明，可有证据？”许正华又问。

面对他的质询，天子摊了摊手：“我没有欺骗你的必要。再说，即便我拿出证据，你就会相信吗？”

许正华知道，自己依旧不会相信。道理很简单，即便有证据又如何？证据仍然存在被伪造的可能。以天子的科技层级，制造出让己方看不出破绽的证据，想来也并非难事。

“所以，说到底，这不过是个自由心证之事。你相信，便相信；你不信，便不信，其实都无妨，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。我只是陈述一些我所知道的事情，用以展现我的诚意罢了。”

“你的……诚意？”许正华艰难地开口。

“是啊。没有诚意，何来合作的基础？”天子平静说道，“我耗费了二百多万年的时间，倾注了无数心力，才将方舟计划推进到今天。可最终，却因你一句话而毁于一旦。你说，在如今这种局面下，除了与你们合作，我还能做什么？”

方舟计划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。在“不是战争开始了，而是战争结束了”这一前提下，方舟计划执行得越完美，救赎者文明走向灭亡的速度便越快。既然方舟计划已无法继续，天子便必然要另寻道路达成目的。如今看来，他显然已将希望寄托在与人类世界的合作之上。

阐明自己的来龙去脉，阐明自己执行这些任务的动机，阐明自己的方法与手段，展示自己的母船等等，这一切，的确都可以视作诚意的体现。

有了了解，才有合作的可能。

元首低声问道：“合作的内容是什么？”

天子沉默片刻，说道：“不妨先让你们知道，我的程序虽已尽可能完善，可我终究只是一段程序，不是数字生命。我只能使用数据库里已有记载的科技，没有研发新技术、探究新科学原理的能力。而现在，方舟计划既然注定失败，为了躲避这场宇宙灾难，我必须寻找新的道路，以延续瑞墨提文明。我没有这个能力，但你们有。”

无论战争是否开始，也无论战争是否已经结束，宇宙总归在变得越来越不稳定。若找不到避难之法，谁也活不下来。

至于去与那个操控一切、足以影响整个宇宙的超级文明对话，没人会抱有这种奢望。人类文明不行，瑞墨提文明也不行。甚至连想，人们都不会朝那个方向去想。

听着天子的叙述，许正华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明悟。

这恐怕，才是当初天子没有杀死他的真正原因。显然，旁人所研究的科学，早已被天子掌握，也早已记载于它的数据库之中，对它毫无价值。唯有他自己所研究的东西，才是天子尚未掌握的。

天子需要他研究出更多的科学，所以，它当然不会杀死他。

元首沉声问道：“你想怎么合作？”

无论是许正华，还是诸位决策者，显然都没有把天子当成真正的神明，或者说人类的缔造者来看待。这并不是说众人此刻已经断定天子所言全是假话，而是，无论真假，无论人类文明当初是否真由天子所创，都已不再重要。

人类文明终究只是人类文明，是独立而自存的。往昔之事，与今日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