অষ্টবিংশ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ধেয়ে আসা ঝড় (পর্ব দুই)
见刘客来伤得并不重，江尚总算放下心来。接下来，麻烦便轮到了自己。
这一次，伤势倒算不上沉重，只是仓促之间催动化风神通，浑身筋骨都有些酸痛，眼下依旧只能被裹得严严实实。
齐丽尔一面替江尚包扎，一面静静听着他带来的情报。
“……总之，眼下首要之务，便是阻止对方施展禁忌魂技，毁灭海明市。”
“那么，你现在打算怎么做？”
让江尚意外的是，齐丽尔竟然一口应下了他的目标。
“我还以为你会拦着我去犯傻。”
少女没好气地瞥了自家星魂使一眼，无奈地摊了摊手。
“你都知道是在犯傻了，拦着还有用吗？再说了，有龙湖市惨案在前，一天之内紧急大撤离，才是最危险的吧。”
龙湖市惨案，发生在五年前。那时，海明市还不是这方圆三百余里海岸线唯一的城池。
在海明市下游两百里处，曾有一座被誉为天之琥珀的龙湖市；可惜如今，那里早已沦为兽群嬉戏的废墟。
五年前，在黄金狮子袭击的前一天，预警已经送到。可市长与市议会不仅自己先行逃走，还直接向全体市民公布了消息，任其自由逃离。
也许，这算是逃避责任者仅剩的一点良心。可结果却讽刺得令人发笑——自由逃离带来了无法遏止的恐慌与混乱，为了跑得比同类更快，不少人无所不用其极；据幸存灾民的回忆，那简直是人间地狱。
黄金狮子被牺牲的守夜人引走，四散奔逃的人群又招来了其他猎食者。少数人死于弃兽，大多数人却死于相互践踏与暴乱之中，总损失超过十万人。
“海明市的人口超过三十万，比当年的龙湖市还多七万，若要在一天内撤离，只会引发比龙湖惨剧更糟的局面！”
少年脸上不由浮现出几分黯淡。自己双亲下落不明，也与当年龙湖市惨案有关；引走黄金狮子的守夜人之中，便有他们的身影。
“嘛，正因为有他们，才更不能退缩呀。难道等到九泉之下，去对那些拼上性命阻止龙湖惨案的人说，海明市的惨剧我们一无所知，只是刚好出去旅行了吗？”
话还没说完，唇上便被一根手指轻轻按住了。
“不许说死，也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。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贪心的阿尚。”
“贪心？”
齐丽尔点了点头，明明是在埋怨，语气里却更像自豪与撒娇。
“是啊，贪心。比谁都希望每个人实现自己的梦想，希望所有人都得到童话一般的好结局，这还不算贪心吗？”
江尚怔了怔，望着眼前的少女，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她也发现了。竟然在真正拼命战斗之前，就先想到了失败和死亡，真是……太不像样了。”
江尚微微感慨。或许，当生命终结的倒计时摆在面前时，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畏首畏尾了吗？
还未开战，便先想到战死之后，的确很是不成样子。
忽然，江尚笑了，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。
“呵呵，童话的好结局有什么不好？正因为难以实现，才更显珍贵呀。那么，可以把力量借给任性的我吗？”
让江尚意外的是，齐丽尔却含笑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哦。从一开始，你的愿望就是我的目标，我的力量本就是你的一部分。若是需要，尽管下令便是。‘借’这种见外的话，不许再说了哦。”
少女笑着说出这番话，却是将性命一并托付出去的承诺。
美人深恩，无以为报。感动？感激？这一刻充盈在江尚胸口的，早已不是这样简单的情绪。
千言万语，万般触动，最终只让江尚挤出一句含糊的话来。
“嗯，我知道了。我们一定会赢的。”
教学区的一间民房里，司璐尔正在床上静养。
齐丽尔做事一向稳妥，为免对方循着已知线索追查到底，她不仅没有借用平衡战团的力量，连帕里克商会也未曾联络，只是直接向一位相熟同学借住了房间。
见到似乎睡得十分安稳的司璐尔，虽说他先前就已估计她伤得不重，可此刻望着那张白皙面庞红润健康，仿佛随时都会醒来的模样，江尚才真正松了口气。
“伤得怎样？”
“很不可思议，四肢全都被蛮力折断了，可伤势却意外地轻。木奶奶来看过了，说对方下手果断，关节处没有碎骨，最重要的是，伤口里竟没有半点魂力残留。与其说是断肢，不如说是脱臼，很快就能痊愈。看来，红玲似乎真的手下留情了。”
“不，不是红玲。”“不是红玲！”
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同时响起，男声自然是江尚，女声则是……
“司璐尔，你醒了？！”
四肢关节都缠着绷带，司璐尔却仍挣扎着坐起身来。
“不是红玲。虽然都是炎发的强化系，因为魂力压制而看不清面容，但那种压倒性的力量，绝不会是红玲。而且，年龄也对不上，那个声音成熟得多。”
江尚点了点头。有了这位受害者的证词，他的推断便更加确凿了。
“不错，不是红玲。能让司璐尔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秒杀，竟还有余暇手下留情——出手的，是东亚十曜之一，红龙！”
江尚话音一落，两人却都满面震惊。
被东亚区最高战力不顾脸面偷袭，司璐尔甚至觉得自己有些“荣幸”了；而齐丽尔虽早知红龙身在海明市，却未料到对方竟会亲自出手。
“……也就是说，我们要对付的敌人之中，还有一个十曜吗？该死！怎么想都没有胜算，老师又不在，若她在的话……”
想起自己那位同样位列十曜之一的导师，癫狂之紫的强横，齐丽尔纵然再有自信，也没有与东亚区最强战力正面对抗的把握。
司璐尔也是满脸忧色。即便不知道十曜究竟强到何等地步，单是方才被秒杀时那种毫无抵抗之力的差距，便足以让她对眼前的战局不抱乐观。
可江尚反倒笑了。
“不，若我没有猜错，她恐怕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。”
“我们这一边？可她还出手偷袭了司璐尔。”
齐丽尔诧异地问道，司璐尔则陷入了沉思。
少年拍了拍手，示意自己的魂侍先冷静下来。
“当时，红玲承认自己是奉命来杀司璐尔的。那么，我们不妨设想一下：若红龙没有出手，任由红玲堵住司璐尔，会发生什么？”
顿了顿，江尚继续道。
“恐怕，带着犹豫的红玲，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击倒司璐尔。而若我们及时赶去支援，不就正好把红玲堵住了吗？那么，接下来，会发生什么？”
齐丽尔恍然大悟，却又惊出一身冷汗。
“星魂劫！！”
“没错。依红玲的性子，若她真动起手来，根本不会解释！那么，最讨厌背叛的你，肯定会和红玲动真格。就像之前的星魂劫一般，这次双方一旦动用魂力武装与魂技，没有手下留情的可能，必然要死一个人。”
“接下来，就更简单了。胜利者也必然身心俱创，那汪承业便可以坐收渔人之利。”
齐丽尔回忆着当时的情景，果然如江尚所说——这是一条看似简单，实则极为阴毒的计策。
“而若红玲当时没有对司璐尔出手，我们却还有沟通的可能。到了那时，反倒是看到我们有解除误会的希望，那汪承业才会急急忙忙从隐藏处冲出来，横插一脚。”
“从结果来看，她是在提醒我们，更是逼得对方不得不从暗处走出来了。”
齐丽尔摇了摇头，似乎仍有些不解。
“作为东亚最强战力，她站在哪一边，哪一边就绝对会赢。红龙不可能这么清闲，她为什么要做这些多余的动作？”
江尚迟疑了一下，才点头说道。
“最有可能的有两种原因：其一，她是作为守夜人协会的人，来考察我的情况，并监督星魂之争的；其二，也有这种可能，但可能性太低，我还得再想想。不过，不管她出于什么原因而来，至少目前看来，她至少是中立的，甚至是偏向我们这一边的。”
“那么，现在要对付的，就只是白莲战团的四个魂侍了？”
齐丽尔说的，正是汪承业、璐璐、露娜与红玲。可江尚却摇了摇头。
“不止四个。”
“不止？”
“是的，不止。你看，这四人里有三人另怀异心，还有一个是更不值得信任的墙头草。除非那个慕容鹤脑子里长草了，才会只派出这几个各怀心思的人去执行重要任务。”
“毁灭城镇的罪行一旦败露，就算是九曜也不会好过；可若有替罪羊，就完全不同了。我看，他打的主意是：成功了最好，不成功便把罪责推给执行者，趁机一口气除掉四个不稳定因素。”
“那么，问题就来了。即便他把红玲那套紧箍咒的控制权交给了汪承业，可面对孤傲不逊的红玲，这控制权恐怕根本不好用。汪承业更显然指挥不动璐璐姐妹吧？再加上他本人也很不可靠，他拿什么保证这四个人会蠢到真的去毁灭城镇，心甘情愿做他的替罪羔羊？”
在旁边听了半天，司璐尔也终于把前因后果串了起来。
“……也就是说，背后一定还有监视者！那才是那个慕容鹤的亲信。他会在暗中盯着四个人，并直接下达命令。”
“没错，必然有。而另外两件事，也证明了我的推断。一是我刚逃出来，就被汪承业盯上了。我不认为那个傻大个会有什么追踪神通，最有可能的，就是有人通知了他；而另一件事，更能证明我的判断。”
“嗯？”
“红玲啊。她说‘这只黑熊我要带走，若交给本地的守夜人协会，后续处理会很麻烦。’你觉得，她会真心为慕容鹤考虑事后处理吗？她前面还提到璐璐姐妹根本不服管，这其实就是暗示——暗示她接到了命令，来回收汪承业的！”
“而当面不能直说，更是因为当时双方都处在对方的监视之中！其实，从这个暗示里，我已经推测出那个人会是谁了。”
“谁！！？”
“难道是哪个红龙？”
似乎还对红龙造成的伤患怀着怨气，气鼓鼓的司璐尔一下子就想到了对方。
江尚不由有些哭笑不得。
“不是红龙。先不说慕容鹤有没有本事请动她，就算真是她，也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。她只需轻轻松松把我们秒杀，再把我抓走便是。”
“没错，帕里克，你根本不知道十曜意味着什么。我可是亲眼见过司徒雪姬老师真正的力量，拥有破界神兵的他们，完全可以摧毁这座城市，是整个东亚地区最强的战略级战力。我们与他们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，若十曜真想收拾我们，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。”
闻言，江尚先是一怔，随即笑了。有时候，旁人一句无心之言，却能点醒苦思之人。
“齐丽尔说得不错，若是红龙，确实没必要这么多此一举。慕容鹤的白莲战团虽是九曜之一，但毕竟是靠星魂之争投机取胜，相当于白手起家。他真正能够信任的，自然只有这三年来他赐予星魂的魂侍。”
江尚顿了顿，继续道。
“而这名魂侍，必须满足两个条件。第一，要有一双异常好的眼睛，能够潜伏在黑暗里进行监视，且还善于隐藏；第二，要能打，若璐璐姐妹和红玲真打算直接造反，还得有能跑回来报信的本事。”
两女顿时恍然。虽说那部经典早已耳熟能详，可符合这些条件的妖魔神怪，还真不多。
“还有一只猴子。”
“没错。作为他的星魂承载者，拥有远程监视魂技的可能性极高。”
“是啊。经典里有与孙悟空一般无二的神通，又极擅侦查的，只有他了。‘此猴若立一处，能知千里外之事；凡人说话，亦能知之；故此善聆音，能察理，知前后，万物皆明。与真悟空同象同音者，六耳猕猴也。’”
“齐丽尔，你对职业守夜人的世界很熟，知道六耳猕猴的星魂显现者是谁吗？”
“……听说过，很有些名气，前两年才出道，好像是个叫白全喜的年轻人，协会里应该有他的资料！”
“那就好。我们眼下的首要目标，就是找出他以及他可能存在的同伴。为了这个目标，我们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。”
原本，司璐尔还打算借用帕里克商会的力量，齐丽尔也准备联络平衡战团；可她们谁也没料到，江尚所说的“小小帮助”竟会简单到这般地步。
江尚直接带着两名魂侍赶往墨研所，一路直抵中庭的水天之间。
这里依旧如往昔一般繁忙，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。
按理说，像江尚这样的闲人，理应二话不说就被赶出去。可此刻，凭着墨家博学士的徽记，他却能从容观察。
“守夜人编号七四八二九一，一起帮忙找找吧。”
有姓名，又有所属战团，再加上齐丽尔这枚金徽作保，要在守夜人协会查出一个尚无徽记的新手守夜人编号，其实并不算难。
而为了给守夜人提供情报与物资上的多方支援，每一枚守夜人徽记，实际上都相当于一台单向发报机，会在城镇的大型水天之间上显示出来。
“这是很重要的特别任务，大家都帮忙找找吧。”
不仅如此，凭着自己作为墨研所唯二的博学士，江尚毫不犹豫地调动起广场上的工作人员，让他们帮自己寻找。
“找到了，在商业区的凤栖宾馆，四零二室！”
结果，在两女目瞪口呆之中，找出这幕后黑手的过程，竟是意料之外、情理之中的简单。
“这么简单就找出来了？怎么可能。”
“……我是不是该考虑把守夜人徽记随身带着了。”
“你们以为会有多难？怎么说，这海明市，也是我们的地盘啊。”
江尚对前来帮忙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，继续说道。
“谢谢大家，再帮忙找四个人，编号一三四五四、编号八九二三六……”
江尚说出的，赫然正是红玲、亚特斯姐妹以及汪承业的守夜人编号！
很快，一个又一个编号被找了出来。江尚笑了，那是算计得手时才会浮现的阴笑。
“好，剩下的，就是布置了。来而不往非礼也，我们这支菜鸟战团，也该回敬一下九曜前辈白莲战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