ছকানো কূটচাল (৩)
“小萧子，你倒真有些能耐。早就听说宫里的人提起，龙大人对你颇为青眼，如今亲眼一见，果然不假。不过，你可别以为有龙大人为你说话，你就能安然无事。要知道，谋害公主，便是太后也保不住你。”
我只冷冷瞥了他一眼，便将目光移向别处，不愿再与他多费唇舌。若当真是他存心害我，我说得再多也没有用处。
“还敢不看我？小萧子，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？”小青子直接捏住我的下巴，逼我与他对视，“你不过是一条狗罢了，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？来人，继续给我打！”
“公公！”旁边一名太监上前劝道，“方才龙大人才刚说过，咱们再动刑，恐怕不妥吧？”
“有什么不妥？龙大人又不在这里，我也是替皇上办差。”小青子满不在乎地说道。
那太监又劝：“话虽如此，可龙大人也是皇上身边的护卫。皇上一向器重他，若是公公得罪了龙大人，龙大人在皇上跟前说几句公公的不是，那对公公可大大不利啊！”
小青子听了，虽有几分不甘，却仍道：“难道就这么轻易放过这个狗东西？”
“公公何必急在一时？那公主还没醒呢。若是公主一直不醒，小萧子就算有龙大人护着也没用，终究是死路一条。到时候，还不是照样落到公公手里？”
小青子一听，脸上顿时露出得意之色，道：“你说得不错，那便先把他关着。记住，虽不动刑，却也不能让他好过。”
“小的明白。公公不如先去裘公公那里探探皇上的口风，还有公主的情形。”
“嗯，你给我看牢了，这狗东西诡计多端，可别中了他的算计。”
“小的明白，公公尽管放心。”
“嗯。”小青子说罢便出了牢房，两个太监替我松了绑，随即将我往牢里一扔。我被他们重重摔在地上，只觉浑身骨头像要散架一般。
“好生待着，别想着还能活着出去。”那两个太监锁好牢门，其中一人道，“走，咱哥俩喝两杯去，青公公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。那个残废更是跑不了。”
“好，好！”
我趴在地上，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这时，却见两只老鼠在草堆里窸窸窣窣爬动，正朝我靠近。
我自幼最怕老鼠，眼见它们朝我逼来，吓得浑身发抖，只能拼命往旁边爬去。可那两只老鼠却仍旧一寸寸逼近。
“别，别过来，别过来——”
也不知是被吓得狠了，还是疼痛与恐惧一同压了上来，我浑身一颤，很快便昏了过去。
等我再醒来时，发现自己仍躺在那间阴湿潮冷的牢房里。一动，浑身便又是一阵剧痛。
“哟，醒了。给他弄点吃的，别还没等皇上下令处死，他先饿死了。”
“得嘞。”
片刻后，一碗浑浊的汤水被搁到我面前，里面还漂着稻草，脚边又被扔来一个泛黄、带着馊味的馒头，“吃吧，别说我们亏待你。”
我现在必须保住体力，只有这样，才能撑到羲和公主醒来的那一刻，才能撑到龙战查明真相的那一刻。
我不能死，我不能让别人的奸计得逞。
我慢慢爬过去，看着这碗几乎看不见米粒的稀汤，再看那已经馊掉的馒头，又有什么不能咽下？当年在萧家，剩菜剩饭，甚至发馊发臭的东西，我也照样吃过。为了活下去，还有什么不能入口的？若连这都不肯吃，只会叫那些人看轻，只会让他们笑得更痛快。
正当我端起碗要喝时，忽然听见外头有人来了。
“娘娘小心些，这地方实在太脏太臭了，何必污了娘娘的凤体。”
这声音是小静，那么林檀微也该来了。果然，这种落井下石的时候，她是绝不会错过的。
“本宫不过是不想错过一出好戏罢了。”林檀微淡淡一笑。
“檀娘娘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呢？来来来，奴才给您擦擦，您坐下。”
“不必了。本宫是来看看，这狗奴才招了没有。如今满后宫的人都在担心羲和公主的安危，本宫也该替皇上分些忧才是。”
“娘娘实在体恤皇上，奴才们感激不尽。”
“这些话就不必说了，那狗奴才招了吗？”
“嘴硬得很，奴才们问了半天，也没问出什么来。”
“哦？那就让本宫去瞧瞧，说不定一见到本宫，他就什么都招了。”
“娘娘，这牢房里怕是您——”
“不妨事。小静，扶本宫去看看。”
“是。”
小静扶着林檀微进了牢房，林檀微却恰好一脚踢翻了我手边的稀汤，又故作惊讶地一踩，正踩在那只馊掉的馒头上。
她分明是故意的。
“娘娘，您的鞋子没有被弄脏吧？”
“本宫无妨。”
“你这狗奴才，是故意瞧见娘娘来了，把这些腌臜东西摆到娘娘面前的吧？”小静上前便朝我脸上踢了一脚。
我整个人被踢得一翻，后脑重重撞上墙壁，疼得连呼吸都艰难起来。
林檀微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笑道：“小萧子，当初本宫就劝过你，要识时务，择良木而栖，才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下场。你看看你的主子，会来替你说话吗？她啊，如今也被你牵连，自身难保，正奉了皇命跪在紫梦殿门前忏悔呢！”
“奴才行得正坐得端，自然会还奴才一个清白。娘娘也不会受奴才牵连。”
“清白？”林檀微冷笑，“你以为你进了这里，还谈得上什么清白？不如老老实实招了。若真是彤妃指使你做的，兴许皇上开恩，还能给你留个全尸，也让你少受些苦。”
“奴才没做过的事，绝不会认。”
“倒真是条忠心耿耿的狗。你以为你不说，你的主子就能没事？羲和公主若有半点差池，整个翠微宫都得陪葬。”
“娘娘真是屈尊降贵，还特地来这地方看奴才。可惜，奴才这里怕是听不到什么好听的话，恐怕要让娘娘失望了。”
“都快死到临头了，嘴还这么硬。小静，他不是没吃东西么？好好喂他吃些，也让他做个饱死鬼。”
“是，奴婢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林檀微退了出去，太监们很快替她擦净一张凳子，请她坐下。她扶了扶发髻，一副等着看戏的模样。
只见小静捡起地上的馒头，去了隔壁那间牢房。那边腐臭气息扑鼻，她用帕子掩住口鼻，将馒头沾湿，随后回来，蹲到我面前。
“不是要吃么？那就让你吃个够。”她说着，便把那馒头往我嘴里硬塞。
臭气猛地冲入鼻端，几乎叫我作呕。可小静一只手死死按在我的伤口上，我浑身都使不上力。待我疼得张口时，那只腐臭的馒头已被塞进了嘴里。
这份屈辱，不由让我想起从前小路子对我所做的一切，没想到如今竟又重演了一遍。
小青子，林檀微，小静，今日所受的屈辱，我来日定要一一讨回。
“吃，给我使劲吃！”实在难以下咽，我忍不住吐了出来。
小静得意地把馒头丢到一旁，拍了拍手，道：“让你不识抬举，竟敢跟我们娘娘作对，你就在这儿等死吧。”
“好了，小静。小萧子怕是也知道自己活不长了，我们该问的也都问过了。可惜啊，他这条狗命硬得很，看来只能靠几位公公替皇上分忧了。”
太监躬身道：“娘娘言重了。只是方才龙大人来过，不知如今皇上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龙大人？”林檀微微侧首，说道，“皇上的意思，你们还不明白吗？你们难道平日里不知道皇上最疼的是哪位公主？那可是被皇上捧在手心里的人。公主千金之躯受损，且不说能不能醒来，这小萧子便是死罪。如今不过是要问出小萧子受何人指使。公公若是问出来，那可就是大功一件啊！”
“奴才明白，奴才明白。”
“公公是聪明人，本宫也会在皇上面前提起的。”
“奴才多谢娘娘。”
“小静，咱们走。待会儿还得陪太后去佛堂，为公主祈福呢！”
“是。”
林檀微这一走，那太监便来到我跟前，道：“你也听见了，你离死期不远了。乖乖说实话，我也能让你好受些。若还不说，你也该知道自己会落个什么下场。”
我虚弱地靠在那里，抿唇不语，心中只默默祈祷着：羲和公主绝不能有事，龙战一定要查出真相。
“还不说话？我这就——”
“先别急，青公公还没回来呢，不妨再等等。”
“还等什么？没听见檀娘娘已经发话了吗？”
那太监道：“檀娘娘说什么就是什么？这后宫里的妃子，哪个是省油的灯？如今到底是檀娘娘说了算，还是彤妃说了算？”
那太监皱眉道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檀娘娘兴许是想借机压垮彤妃，所以才来这里。后宫里谁不知道，檀娘娘和彤妃早已结怨极深。倘若她的意思并不是圣上的意思，咱们可就办错了事。反正小萧子在这里也跑不了，不如等青公公回来，一切都听青公公的，你看如何？”
“这倒也是。若我们私自动刑，难保青公公不会说咱们想抢他的功劳，那往后可就不好过了。还是你想得周全。不如咱们一边喝酒，一边等青公公回来？”
“那敢情好。”